(点根烟,深吸一口) 九十年代初,我十六岁,第一次在镇上的修车铺看见一辆本田CB400。银色的油箱在太阳底下反光,四个排气管像四管猎枪。我蹲着看了一下午,修车的老王头撵我:“小崽子,摸坏了你赔不起。” 可我就是挪不动步子。那个夏天,我每天放学都去,帮老王头递扳手、倒脏油,就为多看一眼那辆车。有一天他拧开钥匙,四缸发动机的声音像丝绸撕裂,又像老虎低吼。十六岁的男孩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王头说:“小子,这车要三万多。” 三万多。我妈在纺织厂月薪四百,我爸在工地一天十五。 暑假我去砖瓦厂搬砖,一分钱一块,一天搬到黑能赚二十块。手上全是血泡,拿筷子都打颤。可我心里算的是:一天二十,一年七千,四年两万八…… 我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一辆CB400,每晚拿出来看。高考故意没考好,我爸拿皮带抽我。他不说,我志愿填的省城大专,学修车。 那些年,每一分钱都省。住城中村,没空调没暖气。工友们去下馆子,我就在出租屋里翻《摩托车》杂志,翻到卷边。 二十七岁那年,攒了六年,终于够买一辆二手CB400。交钱时手一直在抖。三十公里路骑了两个小时——不是因为慢,是每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