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仙·局】

（献给韩信的兵道叙事曲）

竹简在左 沙盘在右

我跪坐其间

替历史

解开第一个死结

当萧何的月色

漫过拜将台的台阶

我看见

八百里秦川

正蜷成一张

等待落子的

棋盘

我给栈道穿上绣鞋

教它学妇人

扭出降卒的舞步

而秦岭的暗脉

是大地递来的另一条脐带

当三军从地腹

咳出第一声啼哭

章邯的灯火

还在为那袭红衣

调试烛温

——所谓奇兵

不过是让石头相信

自己会飞

把三万条命

押在河伯的琴箱

箭矢是快弓

刀锋是慢板

我站在溃逃的临界点

指挥恐惧

演奏向死而生的赋格

看啊——

那些倒退的脚印

突然长出倒刺

扎进追兵的

马蹄

这局棋的解法

是让自己

先成为

诱饵

九面是楚歌

第十面

是我胸腔里

迟迟未落的

休止符

当垓下的火

开始啃食霸王戟

我数着虞姬颈间的血

计算风向转变的

概率

最后一次摊开掌纹——

那些断裂的

恰是当年

在淮阴街头

为我让路的

每道

车辙

他们用竹签

代替蒯彻的舌头

在云梦泽的倒影里

练习忠诚的写法

我数着瓦当的雨滴

那节奏 竟与

十面埋伏的鼓点

隔世同频

原来真正的绝杀

是把自己

下成

无法被赦免的

那枚

闲棋

当史官磨墨

我正用最后的吐纳

吹散沙盘

有未署名的信鸽

衔着“狡兔死”

飞向两千年的

某处屋檐

而棋盘深处

我与项羽对坐

数着那些

未曾流出的

血

原来这江山

不过是

两个输家

互相递给对方的

空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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