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捡到钱 交给警察
他说好孩子 我说谢谢
然后我站那儿没走
我在等他找我钱
他没找

后来我就不捡了
不是因为变坏了
是因为我算明白了
交出去的东西 人家不说还
你就要不回来

扶过很多老奶奶过马路
有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你长得真像我孙子
我孙子从来不来看我
我说奶奶 那我以后来看你
她说不用了
你不是他

那天我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我突然发现
有些事你做了
不等于你就成了那个人

让座让了二十年
有一次我腿受伤了
坐着没动
旁边一个大爷戳我
年轻人 怎么不让座
我没说话
把裤腿拉起来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 转过去了
没道歉

我后来一直在想
如果那天我没受伤
我会不会也戳别人
我会不会也转过去
我想了很久
答案是 会

谈恋爱的时候
我把所有好人卡都给她
她说你真好 我说应该的
她说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还不起

我说不用还
她说你不懂
还不起比欠着更难受

后来她走了
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是因为我太好了
好到让她觉得
她欠我的 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走后我想了很多
想我七岁等找零的那个下午
想那个老奶奶说你不是他
想那个大爷转过去的背影
想她说我还不起

我突然觉得
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做一件事
就是让别人觉得欠我
然后等他们还

可是没人欠我
警察不欠我 老奶奶不欠我
大爷不欠我 她也不欠我
是我自己 非要给的

现在我走在路上
看到地上有钱 不捡了
看到老人过马路 不扶了
看到孕妇站着 不看了

不是变坏了
是不想再让人欠我了
也不想再等谁还了

有人跟我说
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 我以前是哪样的
他说 你以前是个好人
我说 然后呢
他没说话

后来有一天
我又捡到一块钱
我攥在手里 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把它扔了

扔出去的那一下
我听见七岁的自己在哭
他说 你干嘛扔了
我说 没干嘛
就是不想再交了

他问我 那你能把那块钱给我吗
我说 给不了
已经扔了

他说 那你欠我一块钱
我说 嗯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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