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劈开子夜的雨幕
保温箱里躺着凉透的《月令》
备注像经文读了又读
要超度的何止星霜沉浮

电梯镜子困住少年模样
头盔压着没寄出的梅花笺
导航说前方是菩萨道场
却把我推进没有门牌的盛唐

城市用柏油为我摊开生宣
每一道刹车痕都是飞白
红灯亮起慈悲眼绿灯是通关眼
所有单号都是度牒
所有路口都是驿站

脾气碾作护城河的碎屑
尾气写满高架桥下无字碑
电瓶车倾斜时天地正倾斜
后座驮着三斤重的春晖

快递柜前整一整雨衣
保温箱上水珠映出唐宋驿蹄
转角守夜的烤薯翁
炭火煨着比订单更烫的更声

忽然明白我送的岂是饭食
是把万家灯火含在舌底锻打
门铃惊破第十三层梦境刹那
抖落包装袋里一封家书发芽
菜香从开元年间飘到眼下

满城霓虹忽然低眉
保温箱上水珠碎
映出一千年前驿站马蹄踏过月明
而我们都在同一条路上
驮着人间的炊烟远行

城市用柏油为我摊开生宣
每一道刹车痕都是飞白
心酸蒸成云一场雨落下
人间便多了无数归途
后座永远驮着三斤重的春天

朝霞漫过送餐路
我把夜色叠好放回黎明当备注
所有单号都是度牒
所有路口都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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