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的色彩》

我喉咙里住着怕生的花苞，

每次开口，都抖落花粉做的颤音。

老师说“用丹田托住呀”，

可我的气息是只慌张的雏鸟，

总在唱到“春天”时，

从五线谱的枝头滑跤。

钢琴键在冒草芽——

中央C是解冻的溪，

高音区有燕子试哨。

当我笨拙地模仿布谷，

声带突然打了个青绿的嗝，

把整个练声房染成柳条。

那些逃跑的音符都去野餐了：

降E躲在丁香花蕊里发酵，

F在池塘练习吐泡泡，

只有忠诚的A4留守，

在共鸣箱筑起湿润的巢。

问奏：

（琴盖开合如蝴蝶展翅）

老师的手指点过我的眉梢：

“看，春天的路从这里启程——

翻过鼻梁的山，淌过齿关的河，

最终停在软腭的云朵上，

等一阵风，

把歌声吹成蒲公英的绒毛。”

现在每个元音都带着草腥，

“啊”是蒲公英撑开小伞，

“喔”是蜗牛探出触角，

最难的“咿”，

是蚯蚓在泥土里写的诗行。

当我终于完整唱出

“春——天——来——了”，

窗外的玉兰树忽然摇落

三片花瓣做的奖章。

（而那个总也唱不准的高音，

正在教室的日光灯管里，

默默解出另一道

关于绽放的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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