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的一天
老父亲坐在柳树边
他长虚短叹 
为我的高中学费如坐针沾
挨家挨户敲门 
受尽白眼
他说尊严在现实面前 
不值一分钱
他嘱托我好好念书 
考个大学别怕难
毕业后努力转钱 
别让后代再心酸
我听完
痛苦往心里钻
那一年 
他弯下的腰 
是我一辈子的山
二零零九年 
我在县城买了房
老父亲高兴的两夜没合眼
见人就讲 
儿子家又大又宽
再也不必 
脸朝黄土背朝天

装修的时候 
他拖着久病的身体
大夏天穿着棉袄
没有一滴汗
仿佛四季轮换 
和他无关
装修好的房子 
他没有住过一天
二零一二年七月十二日
他和世界说了再见
临走前说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他心有不甘 
遗憾留在了人间
我听完泪流满面 
那一年 
他走的时候 
天很蓝
转眼间 
已是二零二五年
两个孩子
 一个小学 
一个幼儿园
孩子们问我 
爷爷在哪儿
我指了指天边 
他们默默不说话 
泪水在眼里打转
父亲已经走了十几年
那棵老柳树还在 
再没人坐在下面
我坐在他坟前 
纸钱尽然
薄酒三展
孩子们问我 
爷爷在哪儿
我指了指南边的天
风轻轻吹过 
像是他在耳边说
别易汉，
我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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